(一) 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的起因 时间: 是在这个世纪的某一年。 肯定不是今年,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出国了,而是白天主要用下半身拉黑车,晚上主要用上半身写作。 也不是非典那年,因为那会儿任何国家也不可能发签证给中国人。大使馆肯定都上板了、打烊了、歇业了、关张了。 地点: 当然是在我们国家的核心那个各国驻华大使馆林立的区域。 我驻前南大使馆被炸,大伙奔那儿;我军歼击机被人侦察机撞毁,大伙奔那儿;跟人抗议钓鱼台岛、冲之鸟屿、遗留化学武器、参拜神社问题,大伙奔那儿。当然了,更多的是为了一张赴哪哪哪的签证,大伙奔那儿。 人物: 主要人物是我,一个大学毕业没多少日子的男性公民,既没有海外关系,也没有外面的人给我担保,没有太多的钱,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次要人物,但在发签证这个问题上起主要作用的是他(她),签证官。 事件的起因: 我为什么要出国?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公民。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我深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我拥护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三个有利于、四项基本原则、五讲四美三热爱、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可是我找不着工作。 我找过工作,但人家说我没本地户口,学历又太低。 “我们这儿站大堂的接待员都是名校大学毕业。”人家跟我说。我一想:我这野鸡大学毕业的估计想刷厕所都得费点儿劲。 “你要是研究生我们倒可以考虑让你做一文员。”我想:我要研究生了,我就有户口了,有户口了我还上你这糟泔公司? 有人跟我说花三万块钱可以买一户口。我说:“万一我前脚儿买了户口,后脚儿咱国家户籍政策改了,咋办?” “你做梦吧,啥地儿改了,咱这儿也改不了!本市都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提出要控制外来人口进来了!今后你要不是博士就连来看看都不行了!” “是吗?我得考虑考虑。”我说是考虑,可实在花不起这钱。 一天我在大街瞎逛的时候,在马路崖子上看见一张人家垫屁股坐过的报纸,上面大标题赫然写着:为鼓励出国留学人员回国创业,本市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这政策可好:又是来去自由吧,又是一站式服务吧,又是发放创业贷款吧,又是便宜买车,又是子女入托入学吧……不一而足,多了去了。 嘿!我咋就没想到?那些老话都是怎么说的!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过去出口转内销的玩意儿都是好东西!好不容易赶上这拨儿了那叫一个疯抢,跟不要钱似的! 我可得出国。再不出国就赶不上这好政策了! 要知道咱们国家政策,说变就变. 我当即就决定要出去了! (二) 可是我去哪儿呢?瑞士、芬兰、瑞典,我首先想到的是人均GDP三万美元以上的西方发达国家。 人家跟我说:“你别做梦了,北欧!欧洲人都惦记过去呢。人家看白种人都象是要滞留境内的,你一黑头发黄皮肤的那就一准是难民,冲着人低保高去的!” “那美国吧!社会治安乱点儿,没啥文化,对付了,要文化有啥用?咱就要文凭!” “你省省吧,911以后你还打算去美国?看你就象恐怖分子。” “我们中国人民是热爱和平的民族,‘宁为太平狗,不做乱世人。’就是做狗也要争取世界和平!呼吁世界和平还来不及呢,咋会恐怖呢?” “人家信吗?把人家教授和同学杀了的不也是中国人?” “那能怨我们吗?美国这枪支管理太松,我们又不大会用,估计是走火了。” 瑞士、芬兰、瑞典、美国都去不了,我就去英国得了! 我起了个大早,上英国大使馆领签证申请表。我以为去得够早的,边上的秀水还没开呢。可惜,我要是赶秀水这集就赶上了,可赶英国府领表格的集我来晚了。领表格不是在正门,是在一象看守所似的大铁门外边排队。那门口弄一溜跟公共汽车站似的铁栏杆,溜溜地已经排了六七十号人。 我也排吧!有日子没排过队了,我们国家早摆脱短缺经济的阴影了,对了,春运时候买火车票那也排队。可我一般不回家,那穷地方我是不打算回去了,什么县什么乡什么村多少组,多土呀!我这就要上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了,徜徉在牛津河畔,再轻轻地来到康桥,看看有云彩没有…… 我正琢磨着呢,大铁门没开,大铁门上开的一个小铁门开了,打里面出来一个虽然獐头鼠目却趾高气昂的家伙,应该是大使馆的一工作人员,嘴里虽然也是呜呜噜噜的说着一般人听不清楚的话,但那不是英国话,是北京话。他左手里拿着的就是我、也是排队这些个男女老少殷切盼望拿到的表格,有一大摞儿呢!我在后面没法儿表达我激动的心情,近水楼台的前面那批人可都是用实际行动表达出来了。原来的一字长蛇阵改了众星捧月阵,把那小子团团围住。那小子这阵势见多了,往后一撤步,可就到了铁门边上,右手往后一推把小铁门推开,说了句:“不排好队今儿可就不发了。”说着就要进去。大伙顿时平覆了心情,想起了秩序,更是怕他老人家说话算话,又把阵势给变回来了。 我隔得远看不太真,就见一个个人过去给他看了什么东西他就发给人家一套表格。队伍井然有序地逐渐缩短,约莫十一二个就到我了。可那小子手里的表格也发完了! “今儿就这样了。明天再来吧!” 我他妈可是爬五更起半夜打西边赶过来的,我急了,快排到的这二三十号人也急了。堵住了他不让他走。 “一天就六十份,都发完了!”他急赤白脸地说。 大伙堵住门不放他走。 “你们让我进去,容我再想想办法?” 大伙知道他进去就不会再出来了,根本不听他的。 大概僵持了十分钟。他说服大伙把门开了一条缝,他跟里面的一个什么人说了句什么,就又从里面递出一沓儿来。 我挤到头里,就要拿表。他问:“你的护照呢?给我看一下。” 我给问住了。“那什么?领这玩意儿还要护照?” 那人一脸不屑:“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来排队领表呢?”他那表情和语气分明是说你他妈的就是一傻B! 我当然不干了,就想抽丫的。可刚才还是战友的那些个同袍,这会儿都帮着他,把我给拉后面去了,他们可都领了表!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到户口所在地的分局办了护照,才能领表格!”一个大姐跟我说。 我编了个瞎话,说是帮外地的亲戚领,护照有可那是别人的且从外地寄过来也不安全,请她帮忙给我领个表。那大姐可怜我是傻B不懂规矩,帮我领了一份。 我等领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还想找那小子骂他几句,你丫就是一条英国府养的看门狗!可还没等我过去,他已经进去了,铁门咣当一声关了个严实。 我领到了表格,但很生气。就到快拆迁的秀水买了件T恤,上面印着切•格瓦拉的头像。 (三) 得有护照!我往家里去了电话,托在乡上吃财政饭的大舅帮我办护照。可这么一来,家里面就知道我打算出国了。出国?家里不反对,因为邻村有人出去过,据说发了洋财,给他家里盖上了楼,连老母猪都住上了单间。 “这是好事!娃不管到哪儿都要混出个样儿来!”我爹跟我说。 “知道了。”我淡淡地说,心想:哪儿那么容易,光看见贼吃肉了没看见贼挨打,能挣钱回来的是有,可在闷罐子车里闷死的呢?在海滩拾贝淹死的呢?在海岸边被从船上逼迫跳海的呢?……似乎那些只是个案,成功的才是主流。 通话的最后,我爹肯定是把我娘支一边去了,他小声跟我说:“你要去了那个地儿,可千万别干那个事儿,你要干了那个事儿,你就得得那个病……” “知道了!”我有些不耐烦了,随即挂了电话。 按要求填好表,我就给递进去了。可是犹如泥牛入水、石沉大海、鸡给黄鼠狼去拜年,肉包子拿去打了狗。反正是没消息,我整天等着通知,时时盼着约见。可是,我是“人若秋鸿来有信”,天天跑到胡同口儿等邮递员送信;人家是“事如春梦了无痕”,就跟没这事儿一样,压根儿就不搭理我。 有明白人跟我说:“你这单人独骑、单枪匹马的,人家根本不可能约见。你还是找个中介吧!形式上是叫人赚了钱了,可事情人家可替你应承下了,成不成的还有人给你操心!你这么瞎忙活穷等也不是个事儿呀!” 听人劝,吃饱饭。我找中介公司总成了吧!找中介就找“放心中介”,我找的是原人事局下属的出国中介,脱钩没多久,头顶上光环还没褪干净呢!那可是国字号,正规军,“老百姓值得信赖的放心中介”!这话是在他们公司网站上大书特书的,据说有主管部门发放的金牌,全市就十面! 我一进中介公司的门,情况还没开始交代,人家就冲我收钱。 我问:“你还没弄明白我是要干什么的,你就要收我钱?” “出国签证申请吧?收代签费。” “不是。” “手续代办吧?收代办费。” “也不是。” “咨询吧?收咨询费。” “不是,你听我说……” “逗闷子是吧?收解闷费。” “你还叫不叫我说话了?” “你说吧,不过我们公司规定是先收费再交谈,如果不交钱的话您不管问什么我都可以不回答。” “那我还说什么呀?还不如对着面墙说话呢!” 我考虑了一下,不委托中介又不行,而中介都他妈这德行,认钱不认人。它这儿态度不好有态度不好的理由,必然是生意好不在乎你这一位两位的。生意好的必然是拒签率低、办出去人多的。我也别犹豫了,就是它了! “我就说一句话!您受累听听。”我说,“您刚才说得那些费用除了解闷费我全交!” 我话音未落,打前台的影壁后面忽然涌出一彪人马,七手八脚就把我给拿住了。我心里话:怎么个意思?打劫! (四) “救命啊!”我刚喊了一声,就被人捂住了嘴。我觉着似乎是三拨儿人想把我往不同的小房间拉,由于基本上势均力敌,我被拉扯了半天还是在原地儿,楞是没动窝儿!我还是有几斤笨力气的,稍微用用劲儿,他们也没敢真用力,我就挣脱开来了。我定了定神,才看清原来是十五六个男女,高矮胖瘦、老中青少都有。 “你不会跑吧?”其中一个看上去象个知识青年的男人问我。 “我不跑,你们这是要干嘛?” “你不跑就成,我先跟他们把事情整明白!”他让我在大堂的沙发上坐定,还从边上的饮水机里倒了杯水给我。 那伙人果然是三拨儿,正在吵吵。 “这位客人是我们组先瞄上的!” “别操你大爷了!人刚进门我们组就看出来了,这位爷是个买卖!” “你省省吧!人还在楼下呢,我们组就看见他那辆大奔了!” 都什么眼神儿呀!我是骑着我那二八加重来的! “人家是看了我们组在《青年报》上登的广告过来的,那广告费可是打在我们组的成本里的!我们成本跟收入得配比呀!总不成我们花钱招来的人你们挣钱吧?没这么欺负人的!”说这话的这人肯定是会计! “谁说的,你们那鸟广告压根儿就没人看,我们在短信平台上群发的短消息才招人呢!你们个老土鳖!还用传统媒体打广告呢!赔钱,也是活该,你们还活在中世纪呢!”骚扰短信的根儿在这儿呢! “你们都错了,人家是看了网上的消息,我们组在各大网站的各大论坛都发了垃圾帖,总有那闻着味儿就来了的主!您老就是这么过来的吧?”好家伙!合着我跟苍蝇差不多! “我们组的小玲那是这客人的邻居,是她约人家过来的!是不是,这位大哥?”大哥?怎么跟色情场所的妈米一个语气? “我们组的小玉是这位爷的女朋友,就快登记了,这买卖不归我们组那还有个人情世故没有?您说呢?我可是您嫡亲的大舅子!”认亲可够快的! “边儿呆着去吧!我们小辣椒早被人家上了,报不报案全凭我们一句话,您还是识相一点儿好!”这就要讹人了! 三个女的登时上来对我动手动脚,我又想喊救命。还没喊出声来呢,他们三拨儿人动起手来了。 起因就是一个小伙子骂了一句:“我操你大爷,孙子!” 结果被人嘲笑了:“傻B,连骂人都不会还敢干出国中介呢!你骂小赵是孙子,又想操他大爷,那你不成了想跟自己的儿子发生关系了!” “乱伦!” “不伦之恋!” “同性恋!” 另两帮人笑骂。结果就动起手来了! 我分开那三个女的,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大伙儿把高扬的双手和亮起的鞋底收住,看着我。 “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就为点子佣金,至于吗?咋还动起手了?”我说,“再怎么也是人民内部矛盾,要讲究斗争策略,团结、斗争、再团结、再斗争,要文斗,不要武斗!” 大伙儿听得都傻了,半天才有个人拍了下巴掌,既而是大伙儿都醒过梦儿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您讲得太好了!”一个人过来跟我握手,“比我们领导水平都高!” “我们领导算啥?比政工师还行!” “要战争时期,您就是政治委员,您姓毛吧?毛委员,失敬了!” 我也不跟他们瞎扯了,干脆把自己的三块儿业务分给了他们三个组,他们都可以算业绩,皆大欢喜。 (五) 我先跟那个非叫我毛委员的中年男子咨询出国的事情。 “这么说,你想上不列颠?” “不列颠怎么样?” “不列颠好啊,工业革命的发源地,日不落帝国的心脏。牛津、健桥俩名校,人家都占全了!你爱好有什么?体育?英格兰,现代足球的原产地,英格兰超级联赛已经是欧洲最具观赏性的联赛,阿森纳、切尔西、利物浦、曼联,都是顶级俱乐部。还有英式橄榄球,火爆!真刀真枪玩儿了命了……” “我不喜欢体育。” “呕?那文学!大英图书馆!马克斯常去,你到时候也过去,找找他那座位!那书!汗牛充栋!你就看去吧!狄更斯,《双城记》知道吧?all those must be answered!莎翁,就是那挥动长矛的,《王子复仇记》!to be or not to be ……奥斯汀,你别小看人家是家庭妇女,《傲慢与偏见》、《理智与情感》。对了,侦探!那什么福尔摩斯!柯南道尔你一准喜欢! ” “行了,签不过去,你这长篇大套的不是都白说了吗?我知道英国虽然发明了大工业这个怪物、给世界闯了祸,但现在的经济发展水平还说得过去,算发达国家吧,主要还是因为它是美元结算的离岸中心,沾了美国的光。” “你这态度太理智了。没点儿热情,没有激情!那可不行!要慷慨激昂!你以为我跟你说的都是废话?我是在启发你,培养你打心眼儿里热爱英国。” “我一中国人,打心眼儿里热爱英国干吗?” “你不是打算要英国的签证吗?不是人家要你去,是你想去,对不对?你不透着你爱他们国家,甚至比他们自己都爱,人家签证官能给你签吗?” “人家看我这么爱英国,以为我有移民倾向,我不是更签不过了吗?” “爱是有程度的嘛!所以要把握好度!适度就不会被怀疑了。况且我们还得把你包装成在国内有家有产有身份的人,移民?国内这些动产不动产归了别人了?绝不能够!用不着签证到期,你就需要回来。逾期?不可能!续签?不需要!你说这么个主儿,人家能有什么怀疑?” “你说的这人是我吗?我可……” “您甭跟我交什么实底,就问一句,我们这中介费你交得上吧?”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已经跟家里打招呼,让他们借高利贷去了。 “那就齐活儿!包我们身上了!你以为我们这么大一个买卖,这么多号人,都是吃闲饭的?刚才说的有家有产,其实不就是几张纸片吗?银行,咱有人!房管,咱有人!公证,咱有人!户籍,咱有人!出入境,咱有人!英国使馆里呢?咱还是有人!” “那就好,我就指着你们了。” “这老外,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帮傻叉!不相信人,相信盖了章的纸!你说可笑不可笑?这东西咱还甭说弄假的满大街都是,就说真的,只要你肯花钱,有什么是弄不着的?嘿嘿,不瞒你说,我没出去过,可就凭我对各个使馆的外国人的了解,我觉得我要出去的话,一定吃不了亏,情等着占便宜吧!那帮老帽儿,一个赛一个的傻!” “是啊,他们进化得不太好,毛都没褪干净呢,脑子里一半儿是牛油,另一半儿是麦片儿。”我在东城老见些外国人,对外国人还是有些认识的。经常看他们买东西算不过来帐,被小学程度的小商小贩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跟他聊得挺高兴,我就要告辞出来。得赶紧筹钱呀!付了咨询费,我连饭钱都折在这儿。 “嘿,你等等,”他好象想起什么,“你老家不是福建长乐的吧?” “不是,我是……” “不用说是哪儿,不是长乐的就行,那地方出了名的偷渡滞留的多,难签!现在连长乐周边的都不好签了!” 我从来没象今天这么由衷地感激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没把我生在那个我之前都没听说过的地方。要是那样的话,我还咋出国呢? (六) 上哪儿筹钱去呢?家里面借上高利贷再给我汇过来还得有段时间,可我这吃饭都成问题了!总不成去要饭吧? 对呀!我要饭!不是,我要钱呀!满大街都有乞丐,有跪便道的,有拍车门的,有在过街天桥上拦路的,有在地下过道里卖唱的,还有抱行人大腿不放的。 听说好些人家里都置房子置地赶上中等发达国家人民的生活水平了!都成小康他爹老康了! 可我去乞讨能要来钱吗?我一没断腿二没脓疮既不是拖着鼻涕的小孩儿也不是脸上千沟万壑的老人家。年纪轻轻,身体健全,哪点儿能博取同情让人落几滴糊涂泪,抛几块冤枉钱呢?更何况,我要钱是想出国!人家非当街把我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不可!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乞讨了! 那也得试试呀。我回到住的地方,找出一套学生时代的衣服,不破,也不脏,就是约略大了一点儿,“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它销得人憔悴”,都是被最近找工作折磨的。我觉得不需要弄得破衣拉撒的,还是得整洁,得展现我们新一代大学生的风采!得戴个眼镜吧?破落知识分子怎么也是高度近视。我有点儿近视,但平常不戴眼镜,因为我不喜欢把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人看得太清楚。现在既然需要,我就戴吧。有一边的眼镜腿断成了两截儿,正好,我用“伤湿止痛膏”的胶布把它给缠上了。对镜子一照,效果还不错,腮帮子都有点陷了,眼珠子也凸出来了,胡子也拉碴了,眼镜腿也缠绷带了……形象上也就这样了。 还须有个幌子。得招人呀!我在外面找了个洗衣机箱子,裁一大块硬纸壳本儿,写什么耸人听闻的呢?“卖身葬父?”太老套了。“为母治病?”太常见了。“控诉司法不公?”没那体会。 咱新一代的大学生不骗人,除非骗一大的。实话实说!没什么难为情的。 我在硬纸壳本儿上用毛笔先写一行大字:“大学生要钱只为有口饭吃!!!!” 下面是情况说明:“我是哪个大学哪个学院哪个专业哪一届的毕业生,现漂在这个城市,已经瓢了底。”跟着煽情:“举目无亲,囊空如洗。上不能就业以报国;下不能安身以立命。客处贵地,需饭费几多方能度日;欲归故里,乏旅资若干难于成行。……” 我写好、晾干,在牌子上端打了两个孔,找了段麻绳系了个套儿,又带上个上学吃饭用的饭盆儿和自己全套证件,就出门踅摸地段儿去也。 终于找了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我把饭盆儿放在脚边,大学毕业证、学位证、身份证、计算机二级证、珠算三级证、英语四级证……码在饭盆儿的周围,足足铺了一平米多,然后我把牌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往饭盆儿后面一站。等着吧! 这个城市有很多好事的,还真有人上来跟我搭话。 “年青力壮的怎么当街乞讨呢?” “我找不着大学毕业生能找的工作。” “那你可以找个职高、中专能做的工作,是不是嫌那待遇低,挑肥拣瘦?” “不是,人家职高、中专的有专业技能,一出来就能上手工作;我们大学生虽然也有专业,但主要学的是理论,实操不成。所以如果找工作,我们还不如职高、中专的,现在只能考虑初中以下学历可以找的工作。” “这可奇怪了,辛辛苦苦十几年,一下回到高中前?” “更何况专业设置不合理,有些专业是‘一大二公’、‘全国一盘棋’年代设置的,现在对口单位都撤了。有些专业是‘211’工程推动以后设置的,那会儿啥大学都要办综合性的,本来一工科过去搞冶金玩儿材料的学校也跟着潮流一窝蜂地弄人文,搞电脑,什么计算机应用、财务、金融、货币银行学、国际贸易、管理信息系统、法学……全整上了!可俺们这些学生呢?毕业出来才知道,原来这些行业还是认原先本系统的院校,我们这些人呢?人家还说你是铁工的、建工的、冶金的、机械的,压根儿不看专业。想想也对,我们上课的时候好多老师都是外校过来帮我们开的课,学得也就二把刀。” “哎!这些学校也是够耽误人的,误人子弟呀!那你要钱打算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呗。”我可不敢提出国的事儿。 真有掏钱的了! 我给每个往饭盆儿里扔钱哪怕是一毛钱的人都深深鞠躬,鞠躬的时候那牌子有些碍事儿。 |